“我希望你上表玉帝，說明此事來龍去脈，還祭師清白，給相柳減刑。”

燭陰略低頭看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土地神。

“這……”土地神的身體一僵，那這豈不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抖出來？那他還哪來的活路？土地神快速的轉動著眼珠，額頭冷汗直流。

“不願意？那我把此事奏明玉帝後，請玉帝定奪吧！”燭陰說著擡腳就要走，然而他剛邁出了一步，就被人抓住了，燭陰回頭看著抱住了他的腿的土地神，唇角上揚，“想好了嗎？”

“小神……”土地神死抱著燭陰的腿，不能讓他上天庭告狀，否則他連一個小小的土地神也做不了了，既然怎樣都是死路一條，不如讓他戴罪立功，若能免去刑罰，他寧願永遠做土地神，守護崢名村。至少不會淪落為妖……他抿了抿，說道：“小神願意說出一切，但是，小神懇請上仙救小神一命……”

“那就要看你都做了什麽事，也要看你值不值得救。”

“不、若是玉帝的懲罰，這是小神罪有應得，但是小神……並不想被妖怪殺死。”

“妖怪？殺你？為什麽？”燭陰皺起眉頭，難道說已經有妖怪猖狂到敢弒神了嗎？也不是沒有可能，剛才自己也遭到伏擊了，雖然他們都是些小妖怪，不足掛齒，但是如果沒有更強大的妖怪為他們撐腰的話，想他們也不敢如此做。

“哎……”土地神嘆息一聲，盤腿坐在地上，說道：“說起來，事情是從四千多年前開始的，那個時候小神剛剛位列仙班，管理著千象山這一帶的土地，那個時候還沒有崢名村和千象城，這裏只是住著幾戶人家，然而有一天，一只妖怪占領了這裏的山脈，統領了這裏的所有妖怪，他們為了擴充勢力，不斷的襲擊著其他種族的妖怪，並將他們的地盤據為己有，不過他們像是看不起凡人似的，將居住在這裏的幾戶人家不放在眼裏，也並不會攻擊他們，而是無視，這或許是件好事，但是有一天，天變了，這裏來了一個居住在九天之上的神仙。”

燭陰喝著酒，聽著土地神的講述，而他所說的九天之上，是指天上的神仙所居住的地方，根據不同的等級，神仙們分別居住在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一直到九重天，越往上居住的神仙越少，而神仙的職級也就越高，像玉帝和王母娘娘就住在第九重天，而四時之龍王則住在第八重天，但是他說的來自九天之上的神仙，那到底是誰？

“那位上仙到了之後，便占領了那只大妖怪的巢穴，將之改建成了自己的宮殿，可是奇怪的是，已經統領了上萬只妖怪的妖王，不可一世，囂張跋扈的妖王卻什麽也沒做，任由上仙毀掉了他的‘家’，再後來，妖王解散了眾妖怪，這裏便亂的一塌糊塗，妖怪們為了爭奪地盤而大打出手，把這裏搞得烏煙瘴氣，而最後，在這裏住著的凡人們也遭到了毒手，被妖怪們殺害了。”

“那麽，到底發生了什麽？”燭陰忍不住出聲問道。

土地神並沒有說當時這裏具體發生了什麽，比如那位上仙對那個妖王做了什麽，而妖王後來又為什麽解散了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妖怪，甚至放任他們胡作非為？

這太奇怪了，不可能一點原因都沒有的。

然而土地神只是搖搖頭，說道：“小神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土地神，哪裏有權利過問上仙的事呢。”

“……”土地神說完後，燭陰立刻想到了千象山的山神和千象城裏的土地神，想來也只有那兩個神敢這麽做了吧。

“但是後來，大概在六百多年後，聽說那位上仙因為某件事而受到了處罰，而那個妖王也再也沒有出現在這裏了。”

“‘某件事’是指什麽事？”

“小神不知。”

“那跟這次事件有什麽關系？”

“在那次動亂後，妖怪們各自搶到了一些地盤，之後雖然也有發生爭奪地盤的事情，但地盤的劃分已經基本塵埃落定了，這裏也漸漸繁榮了起來，有了個城鎮，建起了村子，但是三百年前，龍王陛下來到千象山後，將這裏的妖怪斬的斬，殺的殺，大部分妖怪都因為懼怕龍王陛下而逃走了，而現在，他們又回來了……”土地神看著燭陰，又繼續說道：“而他們新的妖王，被稱為‘窮奇’，據說是吃了上千個修煉了五百年以上的妖們而實力大增，他們這次回來，是來報仇的。”

“妖怪肆虐人間，你身為土地神，難道不應該保護這一方土地嗎？怎麽會放任那些妖怪胡作非為？”

土地神聞言，苦笑連連，雙手一攤，說道：“小神不過是個土地神，哪能敵得過窮奇，況且，他們是沖著龍王陛下和千象山來的。”

“可是現在相柳不在。”

“所以他們會先搶占千象山。”土地神瞇起眼，斬釘截鐵的說著，就好像他知道窮奇的計劃。

“搶占千象山麽……這樣當相柳回來的時候首先就失去了地利，而且從那種地方回來……”燭陰不禁開始為相柳擔憂，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救出他還是越早越好，這件事還是先去和父王說一聲，一定要在那些妖怪來到千象山之前找到解決辦法。想著，燭陰又問：“那你知不知道窮奇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土地神搖頭，“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也許是一個月後……也許，現在已經到了。”

燭陰看著土地神，四千年多年來一直守護著這裏確實也不容易，其中的辛苦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他又為什麽……要幫助妖怪呢？被恐嚇了？或是被抓到了什麽把柄？

“我知道了，窮奇的事我會去處理，但是你身為崢名村的土地神，不可再失職，一定要好好保護崢名村的村民。”燭陰囑咐著，他可不想看著被相柳好不容易救下來的村民再慘遭陷害，更不想讓相柳的決定變得毫無意義！

燭陰說完，轉身向前走了兩步，這時土地神從他的身後再次開口，他說：“上仙，你可知道四千年前來此的上仙叫什麽？”

“叫什麽？”燭陰轉過頭，看著土地神，等著他的答案。

“叫蒼雨。”

“你說什麽？”燭陰皺眉，疑惑的看著一臉苦笑的土地神，他剛才是說了“蒼雨”吧？是自己聽錯了還是他老糊塗了或是又想耍什麽花樣？燭陰再走次回到土地神的身邊，蹲了下去，問道：“你剛剛說他叫什麽？”

“蒼雨。”土地神再次說出了這個名字，“上仙覺得這只是巧合嗎？”

燭陰歪了歪頭，問道：“你想說什麽？”

“呵呵，小神在這裏呆了四千多年，這裏發生的變化，凡人的生老病死，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但除了一個人。”土地神說著豎起一根手指，眼睛瞪的老大，而隨著這個動作他額頭上的皺紋變得更加的深，然後顫抖著腦袋對燭陰說道：“就是那個小祭師——蒼雨。”

“那又能說明什麽？他父親兩個月前才去世。”

“他十歲搬到崢名村，二十二歲開始做祭師，二十三歲的時候把還是個嬰兒的蒼雨帶了回來，三十六歲的時候得了癆病，腿也開始不聽使喚，三十七歲的時候死在家中，他這一生從未娶妻，而那個嬰兒是從哪得來的我也不知道。”土地神說著崢名村上一任祭師，也就是蒼雨的父親……周安的短暫的一生。

“但是，神仙蒼雨在幾千年前就下落不明，而祭師蒼雨他在十四年前還只是個嬰兒，這說不通。”

不、也不是說不通，燭陰剛說完這句話後就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孩子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誕生了，只是一直被強大的法力封印著，使他不成長，而在十四年前恰巧封印解除，又被崢名村的前任祭師看到了，並抱回了家，撫養他長大成人，這不無可能。

看著燭陰沈思的模樣，土地神笑了起來，說道：“上仙想到了是嗎？”

“那麽，他被封印的這幾千年來一直在哪裏？又為什麽偏偏被他的‘父親’找到了？”

“小神不知。”土地神搖了搖頭，說道：“所以小神才說，只有‘蒼雨’的事情小神不知道。”燭陰沒再說什麽，而是離開了土地廟，走到廟外，看了看蒼雨躲著的方向，也沒有拆穿他，雖然不知道蒼雨的身份和這次事件有什麽關聯，但現在所掌握到的事情已足以給相柳減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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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陰回到了龍宮，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自己的父王潭龍，當然除了祭師蒼雨的身世以外。

“在這件事變得更嚴重之前，我先去面呈玉帝，你也快點回去吧。”潭龍揮了揮手，剛要走，就又被燭陰叫住了，“父王！”

潭龍疑惑的回過頭看著他，“還有事？”

“父王可認識一個叫蒼雨的神仙？”

“蒼雨？”潭龍念著這個名字，眉頭擰在了一起，“你是從哪聽到這個名字的？”

“看來的確是有這麽個神仙。”燭陰笑了笑，朝潭龍略微彎腰，“父王您還是先去面見玉帝吧，蒼雨的事並不重要。”

潭龍沈吟片刻，也覺得相柳的事才是目前最主要的，而且蒼雨的事件已經過了那麽多年，想必也激不起什麽浪花來。

“好吧，你也不要做多餘的事。”潭龍囑咐完便離開了龍宮。

燭陰也離開了龍宮，回到了千象山，然而，此時的千象山已經亂作了一團，妖氣彌漫，燭陰嘆了口氣，說道：“已經晚了嗎……？”

“上、上仙……”微弱的聲音自左側響起，燭陰循著聲音走了過去，發現在一堆巨石下壓著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千象山的山神，他看到燭陰後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上仙……上仙，我在這裏！”

“你怎麽被弄的這麽慘？”燭陰看著動彈不得的山神，右手一揮，那些石頭便飄浮了起來，山神這才從裏面爬出來，而在他爬出來的那一瞬間石頭又都落了下來。

山神拍著自己身上的塵土，又縷了縷散亂的頭發，說道：“上仙有所不知，昨日夜裏千象山突然來了一群妖怪，其中帶頭的妖術實在厲害，雖然我本打算等上仙回來再向你匯報，可誰知那妖怪竟然毀了我的家，還把我壓在石頭下，使我動彈不得。現在千象山已經完全被他們占領了。”

燭陰看了一眼長的高大威猛但其實一點也沒用的山神，在心裏搖了搖頭，不禁替天庭感到擔憂，怎麽會連這麽不中用的山神都有呢？

“你去把千象城的土地神叫著，一起去崢名村的土地廟，我在那等著你們，商量一下對策。”

“好！”

燭陰與山神分頭行動，到了崢名村的土地廟，可是他剛進去就看到了蒼雨站在供桌前，不知道在研究著什麽。

“你在看什麽？”燭陰出聲問道。

然而這突然的一句卻把蒼雨嚇到了，他一個激靈回過身，像做了壞事被抓到一樣，“那個……沒、沒在幹什麽……”

“我有事要在這辦，你先回去吧。”燭陰也沒再深追究，想想也知道他是來幹什麽的，那天他可是全都看到了啊。

“恩、恩人，你是要辦什麽事？可以讓我也……”蒼雨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才將這句話說出口，這次他不想再躲在遠處看著了，那樣就連他們說了什麽他都不知道，而且他的救命恩人居然能請出土地神，這更加讓他好奇。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看到燭陰繃著臉的時候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好，免得以後惹上麻煩，等這件事過後我會跟你說明的。”燭陰揮揮手，示意他先回去。

“……好吧……”蒼雨不情不願的轉身，然後還非常留戀的回頭看著燭陰，希望他能改變主意，但是燭陰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名叫“蒼雨”的神仙確實存在過，這件事他已經向他的父王求證過了，並且也已得到了證實……燭陰看著蒼雨小小的背影，整理著有關蒼雨身世的謎團，而崢名村的土地神不知道蒼雨的出身，他又是出現在神仙蒼雨所出現過的地方，那麽這兩者之前有什麽關系？

這個人類蒼雨擁有普通凡人所沒有的能力，雖然還很弱，但是只要勤加練習，跟著一個師傅好好修行的話，將來必是個人才。但是，他這與生俱有的優秀能力是從何而來？若是普通凡人所生下的孩子，那是不可能會有這樣的能力的。

而在四千年前的神仙蒼雨和那個妖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也不知道，連土地神也不知道，他父王……看那個樣子恐怕也不會輕易告訴他，那麽這也就是個謎團，而妖王為什麽要解散群妖，蒼雨的下落又是如何，這些，這一切都還是個未知。

可如果要想查清這一切就必先先到“源頭”，他現在所掌握的也只有這個人類蒼雨而已，那麽也就只有從他身上下手了。燭陰想著笑了起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千象山居然會有這麽多的秘密，接著他又看向蒼雨，或許，讓他知道一些事，或者是千象山現在的處境，他也會激發身體裏的潛能也說不定。

“蒼雨。”燭陰叫住了緩緩前行的蒼雨，現在要和他好好相處將來才更有機會接近真相啊，燭陰笑著，朝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蒼雨招了招手，說道：“回來吧，有些事情讓你知道也好。”

“真的嗎？！”蒼雨不敢置信的露出驚喜的神情，快速的跑了回去，站在燭陰的身邊，“恩人，真的願意告訴我嗎？”

“嗯。”燭陰點點頭，“不過以後也別叫我恩人了，直接叫我燭陰吧。”

“誒？嗯……可是……”蒼雨為難的想了想，最後腦子裏靈光一閃，對燭陰說道：“那以後就叫你燭陰大人吧？”

“……”大人長大人短的好像是凡間的稱呼，嘛，反正他也是凡間長大的，想叫什麽都隨他吧，燭陰不再糾結蒼雨的稱呼，而是拍了拍他的頭，說道：“今天你所見到的，聽到的，都要保密，否則的話，會害了全村或是更多的人，知道嗎？”

“嗯！”蒼雨用力的點頭，“這是我和燭陰大人兩個人的秘密！”

燭陰沖他笑了一下，然後像上次一樣敲了兩下桌面，接著，在石像前忽然冒出了白煙，白煙散去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便出現在兩人面前，跟上次也是一模一樣，蒼雨不禁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個老頭上次也是從石像現身，也許他就是本地的土地神……“小神見過上仙。”土地神向燭陰施禮。

蒼雨這下子將眼睛睜的更大了，甚至連嘴巴都張的老大，他的救命恩人……居然是上仙……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就告訴過他，如果前世修行好，那麽凡人就有可能會見到神仙，若是不知那神仙是何尊號，便可稱其為“上仙”。

而且連土地神都稱他為“上仙”，那他豈不是是比土地神還要厲害的神仙嗎？！

“嗯。”燭陰點點頭，算是應了，然後對土地神說道：“千象山裏的妖怪……窮奇回來了是嗎？”

“是，而且帶回了上千只妖怪。”事已至此，他再遮掩也沒用了，倒不如老老實實的把他所知道的都說出來，然而他看了看站在燭陰身邊的蒼雨，皺了皺眉，但是卻什麽也沒說。

蒼雨看到土地神看向自己，有些害怕的往燭陰身後縮了縮。

“我在千象山腳的時候看到的，看來我還是晚回來了一步，不過這件事我已稟告了父王，他也去面見了玉帝，應該很快就會有結論，問題就在於，在援兵來之前，我們如何保護千象城和崢名村裏的人不受影響。”燭陰說著停頓了一下，問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夜裏，但是窮奇是今天早上到的。”土地神回答。

“嗯。”燭陰點點頭，那麽他們才剛回來，想必也不會那麽快就要攻陷千象城和崢名村，也就是說他們還是有準備的時間嗎……“一會山神和千象城的土地神也會來，等他們到了之後開個會，制定一下方案。”

“好是好，但是……”土地神擰著眉看著蒼雨，似乎他並希望蒼雨出現在這裏。

“你也知道他是什麽人，所以沒問題的。”

“是。”土地神的眉依舊擰著，並沒有要舒展開的跡象，他是想借機解開蒼雨身上的封印還是只是單純的看他可憐？土地神想不透燭陰的心思，但是他覺得燭陰的動機絕不可能是單純的。

“啊，上仙！！”

短暫的平靜過後，在崢名村的土地廟突然響起了一個洪亮的聲音。

燭陰，崢名村土地神，和蒼雨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土地廟的入口，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背著一個小老頭，那小老頭的頭發沒有崢名村的土地神的頭發白，但是臉上的皺紋卻比他多，他趴在山神的背上笑著朝三人揮手。

“……”燭陰不知為何額角青筋暴跳，如果這兩個沒正形的神仙今天老實一點的話最好，否則的話，他們就別怪他不給他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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